白皙纖細的手指握著一支紅酒杯，紅色的液體隨著手腕搖晃的節奏而在杯子裏面流轉，一旁的酒瓶已經見了底。陳立菲拉開窗戶，外面的冷風倏地湧進屋裏，讓她冷不防一個哆嗦，原本有些醉意，經這冷風也就清醒了不少。

門外有人來了，她一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的一滴不剩，服務生剛好到了門口。

“幫我開下酒，謝謝！”

等那服務生開完酒離開，陳立菲才把笑臉轉向剛剛進來的鄒銘遠，擱了一杯酒在他面前：“陪我喝酒。”陳立菲身上還穿著先前出席活動時的禮服，修身的設計襯得她的身材玲瓏有致。

“下午還有手術，不能喝。”鄒銘遠調轉了視線，回應她的語氣明顯透著冷淡。自上次陳立菲把藥放到林陌的行李箱，他就決定要和這個女人劃清界限了，他不能繼續再忍受這個女人的無理取鬧。他也告誡自己，是該清醒了，她時時去的都如現在兩人置身的高級會所一樣的地方，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進出，而他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外科醫生而已，跟她比不了。

“那就不喝。”陳立菲咧開嘴笑起來，如同小孩子一樣的笑容，整個人遠沒有往日的強勢。

“鄒銘遠，還好有你能來！”她手上抱起一個抱枕，另外一只手給自己灌了一口酒，“鄒銘遠，我頭疼，頭疼的厲害，你幫我瞧瞧吧。”

“少喝酒就不疼了。”他去取她手裏的杯子，那玻璃杯卻被她死死攥著。

“鄒銘遠，我好難過，好難過！為什麽我在林陌旁邊這麽多年，他都沒有對我動過一點點心，為什麽那個小姑娘一出現，林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，為什麽呢？你說，鄒銘遠？”

鄒銘遠緊緊蹙著眉頭：“愛情這種東西強求不來，林陌只是把你當朋友，你何必要這麽犟呢？之前你不是也照樣可以談戀愛嗎，不是可以照樣生活的好好的嗎，你看看你現在是在做什麽？”

“可是我就是喜歡他！”她有些抑制不住情緒，“我試過和很多男人，試著去喜歡他們，可是都失敗了，失敗了，鄒銘遠，這裏已經被那個人填滿了。”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，紅酒不小心灑出來潑在衣服上，像殷紅的血漬印在上面。她空著的一只手捂住臉，嗚嗚地哭出來。

鄒銘遠伸出手，遲疑地停在半空中，終於還是去拍了拍她肩膀。陳立菲愛而不得的感受，他明白，他又何嘗不是處在這樣的境地呢。

***

宋筠肚子餓的咕咕叫，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宿悒有時候真想個老阿姨。也不知道宿悒到底唱的哪一出，一大早就把她叫起來，說今天去做身體檢查，她已經安排好了，兩人早上起床，空了肚子就去醫院。

昨天，駕駛位的窗玻璃升不起來，這會又好了，只是仍然不是很靈活。宿悒琢磨著該去修車鋪子瞧瞧，她不確定昨天那張卡片是否掉進車門裏了。

醫院裏，兩個人低調地排著隊。

“好像沒有人認出你誒？”宋筠輕輕戳了戳旁邊的宿悒。

“當然，我又不出名。這樣不是也很自在嘛，不會有記者跟拍。”雖然昨天借著葉芯和謝光弋的新聞上了熱門，但那條消息很快就被公司壓下去了。而且，今天又有了新的頭條新聞，有人拿了錢買熱門的位置，記者們都是追著熱門走的，哪有誰會有功夫來拍她呢。

坐在化驗采血的窗口前，宿悒看著血液流向塑膠管子，那暗紅色讓人眩暈，她忙把臉轉向別處，只盼望著采血的過程趕緊結束。昨天看到付倩的狀況，宿悒心慌了一天，回頭就約了體檢，但她自然不會給宋筠說自己為什麽突然要這樣。宋筠知道了，難免要笑話她疑神疑鬼，小題大做。

“護士姐姐，采血為什麽需要那麽多？”宋筠目不轉睛地盯著血液從手臂緩緩流出去，眨巴了幾下眼睛，隨後目光四處亂瞟，護士面前擱了各種顏色的管子，紅色的血液擺在裏面，竟然有一種詭異的感覺。

“檢查的項目多，采血自然也需要這麽多。”那護士淡淡地回應著，然後手上遞給她兩根酒精棉簽，“壓著！”那語氣透著對宋筠的質疑產生的強烈不滿，宋筠暗暗鼓了鼓嘴巴，沒再多問，乖乖拿著棉簽按住手腕上還溢著血的針孔。

等到整個體檢過程走下來，宋筠幾乎餓的前胸貼後背，和宿悒隨便吃了點東西，兩人就散了各自忙各自的去了。

自林陌生日那天見過面，林陌又恢覆忙碌，甚至她發好幾條消息，對方也只在好大半天之後才會回覆她一條。反正考試前一周，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，索性當天就不和林陌聯系，兩個人明明沒有鬧矛盾，卻好像是處在冷戰的狀態，誰都不聯系誰。

在自習室看著書，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弄得宋筠眼皮沈得幾乎睜不開，幹脆閉眼瞇了一會兒，等睜眼時，已有人陸陸續續離開。她掏出手機假裝看看時間，短信微信都沒有林陌的任何消息，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。她在相冊裏翻出上午體檢時候拍的手腕上針眼的照片，被針紮過的地方還有血漬。她將照片上傳到朋友圈，配了一句矯情的話：“需要吃點好的補充我失去的血液。”

果然，肖姿秒回了個“矯情”，也有其他的朋友來問她把自己胳膊紮個眼兒幹嘛，偏偏不見林陌有任何反應。

沒有精力自習，倒不如回去好好休息。她悻悻地收拾了書本，躊躇著是回宿舍將就一晚，還是回家裏住。糾結了半天，終於還是出了校門往地鐵站去了。

出了地鐵站，她沒有徑直往自己的小區走，故意繞了個遠，站在公園高處的一角可以看到“華宇豪庭”的部分布局，雖然她分不清楚林陌的房子在哪一棟，但她安慰自己，至少目之所及的某一棟房子肯定有一處是他的。

對於這份感情，她非常沒有安全感，所以她盡力在林陌面前表現的很懂事，不無理取鬧，不矯情，不會奪命連環call，然而她時不時總會難過，沒來由地驚慌，這樣的狀態是一年前的自己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。

冬天的冷風吹得她開始不住地吸鼻子，恰逢電話響起來，“LM”兩個字母在屏幕上，格外耀眼。她又狠狠地吸了幾下鼻子才接通電話：“餵？”

“在哪裏呢？”

林陌對她說話的嗓音總是那麽柔和，宋筠忽地就沒出息了，內心樂開了花，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放大，半晌才回：“我在……我在小區外面呢，準備回家了。”

“哪裏，我怎麽看不到？”

宋筠一怔，猛地轉身就往小區的方向走，路燈照亮了回家的去路，她腳步匆忙，後來幹脆一路小跑，等到了小區外面，她的目光四處搜尋。

“我在門口了，你……”話還沒來得及說完，身後一個人將她摟進懷裏，男性的氣息瞬間圍繞著她。林陌微閉著雙眼，將下巴擱到她肩上，面頰緊貼上她的臉。

“怎麽現在才回來？”宋筠如果沒聽錯，林陌的語氣裏竟然帶著嗔怪和撒嬌，這是以往從來都不曾有過的。她轉過身面對著他，林陌抿著唇對著她笑，手上把她束得更緊了些。

“我們筠筠真好看。”說著，林陌在宋筠的額頭印了一個吻，繼而將她埋到自己懷裏，如同抱著一件稀世珍寶。

“你……喝酒啦？”她聞出他身上淡淡的酒味，以往他身上很少出現這樣的味道，倒是謝光弋常常會在飯局之後一身酒氣，宿悒也沒少送他回家。

“一點點!”

她瞥到林陌的車子停在馬路對面，剛好被落光葉子的樹擋住了大半。她扶著林陌進了車裏，略有責備地說到：“你喝酒了還開車，被交警抓到了，會出社會新聞的。Allen知道嗎，知道了他肯定會狠狠罵你的。”

“小倉送我回來的，我沒酒駕。”林陌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，伸手去拉她的袖子，“做體檢了是嗎，紮針疼不疼？”

酒後的林陌變化很大，宋筠笑出聲來，從來沒見到林陌這麽可愛的一面，還以為他只有那種平淡，溫和的模樣。

“看你都笑了，那應該不疼了。真好！”林陌說話的時候，目光不忘凝視著她，繼而漸漸靠近她，一手扶上她的肩膀，“沒有時間陪你，我感到很抱歉。”

“沒關系。”兩人眉眼的距離越來越近，宋筠手指撫著林陌如雕刻而成的眉峰，將嘴唇靠近他，主動吻了他的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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